医院文化 | 重生的印记——急诊科的故事37

在我们医学的教科书上，当一个人心跳呼吸停止，抢救30分钟，仍然没有恢复的话，我们可以认定抢救已经无效，宣布死亡。在实际的工作中，往往因为家属难以接受的原因，抢救时间会延长一些。这个延长，对病人，没有实际的作用，只是为了安慰家属。

观念总是滞后于技术。医学技术一直在发展，随着新的技术开始在临床铺开，陈旧的观念得到极大的冲击。去年新冠疫情，吸引了全国人民的眼睛，有一项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得到了大家认识：ECMO。这个技术，在1953年，首次应用于心脏外科手术，外科的最后一个禁区被打破了。1957年，心脏外科手术达到273例。1971年，这个体外生命支持技术走出手术室，被首次应用于成人重度呼吸衰竭病人。技术在不断进步，使用的范围越来越广泛。现在，这项技术已经进入了急诊，成为病人急诊急救的终极武器。从数据上看，在国内，这项技术出现了井喷式的发展。

经过多年的培训、宣传，每一个心跳骤停的病人，大概率会有旁观者冲上去做心肺复苏，这一点，对心跳骤停的病人很重要。写到这里，我在想，我们急诊可以做一个“勇敢者计划”活动，鼓励及培训旁观者们去做心肺复苏。这样，才会给病人更多的生存机会。很幸运，我们最近遇见了两位医院外部心跳骤停的病人，他们的身边，就有旁观者勇敢的冲上去做胸外心脏按压，等待救护车的到来。院前医生无缝衔接，一路心脏按压到医院，病人的心跳仍然没有恢复。按照以往的惯例，这样的病人完全没有希望，因为虽然有胸外心脏按压，但是，那点血流不能够满足病人的重要脏器的血液供应要求，时间这么长，血流这么少，医生会告诉你：回天无力，但是，现在不是以往，我们还有终极大杀器。这个大杀器，并不是说可以能和阎王爷做全面的抗衡，它只是可以从阎王爷手上抢回那么几个幸运儿。这对医生来说，已经是一个极大的鼓舞。

在医院外部心跳骤停，旁观者立即予以心脏按压，无缝衔接院前医生继续复苏，到急诊抢救室，马上使用胸外心脏按压机进行持续胸外心脏按压，同时上标准化的抢救流程，但是心跳仍没有恢复。常规手段都已经使用，无效，继续常规手段治疗，最后的结局就是回天无力，要使用急诊的终极武器吗？很可能，最终还是回天无力，但是，在无边的黑暗中，只有这一点点希望的光芒，和家属电话沟通（因为家属还没有来得及到达抢救室），告知：心跳不一定会恢复，可能会大出血，可能会多脏器功能衰竭（比如肝脏、肾脏等等），可能会成为植物人......感谢家属对我们的信任，要求继续积极抢救，包括上终极武器。

得到家属授权，没有任何耽误，我们开始进入终极抢救的流程。值班的急诊人，开始进行手术的早期置管，被启动的其他随时准备出发的急诊人，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向医院急诊抢救室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，手术快速继续，ECMO机器开始顺利运转，暗红色的血液从病人身体内引出来，鲜红色的血液从机器转回病人身体，胸外心脏按压机从病人胸口撤下，此时病人的胸口留下了圆圆的印记。这是所有经过胸外心脏按压的病人都有的印记，这是我们努力拽住病人生命线不放弃的印记。这是病人重生的印记。

ECMO一直在运转，我们大家要查心跳骤停的原因，要防范出血（脑、消化道、尿路、肺等），要防范血栓（管路、氧合器，肺动脉，脑动脉，心脏血管等），要防范各种感染，要改善心脏功能，要保护脑功能，要保证各个脏器血液供应，要安抚家属的情绪......每时每刻，家属在门外，焦虑不安；我们在门内，提着心，提着一口气，每天观察病人有没有屎尿屁（当医生一点都不高大上，整天关注病人屎尿屁），关注病人的消化情况，关注病人的进出量，关注病人的各项检查检验的指标，每一个选择和决定，都显得如此艰难......终于的终于，病人曾经罢工的心脏开始工作，进两步退一步的曲折恢复。尤其让我们大家感到振奋的是：这两位病人的意识完全清醒，没有留下任何神经系统的后遗症。

病人在意识清醒后，常常会告诉我们：胸口痛。低头，他们可以看到自己的胸口，还遗留着重生的印记。

昨日，5月12日，是护士节，接下来，8月19日，是医师节。所有医护节日，我的微信朋友圈都是一水儿的庆祝刷屏。对于临床的医护人员来说，我们最大的节日心愿是每一个心跳骤停的病人，都有机会留下这个重生的印记。